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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阴


2005-04-12 15:04    马永俊 @ 天方文化



姑娘大了要嫁人   大大妈妈顶伤心。

    伊犁河昼夜不停地滚滚西流,不管是四季变换的春夏秋冬,还是政治动荡的无情岁月。它没有悲伤,没有哀叹,把一切默默记在它无比宽广的胸怀里,象母亲一样无私的养育着善良的人们。住在河边的勤劳的回回人民,祖祖辈辈守着养育了他们的伊犁河,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 文笛子--阿不东拉耶夫,原名叫马森辉,是托克马可的老回回。他十六岁前一直使用着马森辉这个名字,那时他还在中国新疆伊犁河畔,象所有的老回回娃们一样,夏天他在伊犁河里打搅水,淹猛子,抓鱼,坐着自制的木船,风头上来,浪尖里走。命运往往会捉弄人,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,使他的生命的轨迹脱离了预定的轨道,奔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。。从此他变成了文笛子--阿不东拉耶夫,没有人再记得他的中国名字,这个俄化了的名字因为他多走了几步路,就永远伴随着他,伊犁河的人们也就忘掉了他,从记忆中抹去了他。
    六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夏天,他还是个精力旺盛,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十六岁的小伙子,他闲来无事,向往常一样,没给父母打声招呼,就到小学同学巴给家去浪。
    那天早晨,天气格外晴朗,阳光温柔,因为他会拉手风琴,巴给就拉着他到靠近边界的亲戚家去转一趟。他们拉着手风琴,又唱又闹,一夜狂欢,忘乎所以,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。朋友们把他和巴给送到大路上时,他俩见很多人浩浩荡荡往边界那边走,有马车,牛车,有骑马的,步行的,有赶牛的,有吆羊的,非常壮观,他俩贪图热闹,也跟在人流后面,边走边看,不知不觉过了边界,稀里湖涂地来到了苏联.他叫苦不迭,捶胸跺足,埋怨巴给,巴给也哭成了泪人,然而一切无济于事,他后悔万分,哭干了眼泪,喊哑了嗓门。这潮水般的人流里有很多伊犁老回回,但没一个是他俩认识的,他们劝他,安慰他,给他宽心,讲苏联的好处:白面的列巴面包,黄腾腾的酥油,整板子的白糖,打开就能喝的甜水(饮料),和城里人一样没有区别拿着工资的农民,满大街奔跑的大小汽车等等。俩人无奈,就只好住在萨莫儿(潘菲罗夫,现亚而堪特)苏联政府提供的简易帐篷里,没住几天,他突然见到了自己的哥哥,兄弟俩先是惊喜若狂,然后就互相埋怨,家里只有他们兄弟俩啊,为此他和哥哥险些翻了脸,抱怨哥哥不该来,哥哥说自己妻子全家是清朝时跟着白彦虎过去的人,十月革命时,又逃命到中国的,现在再回去,理所当然,父母亲是给了口换的,你没家没室,不拖儿带女,咋当儿戏的也跑到苏联?他后悔得几乎撞墙,他试着跑回过几次,没到边界就给当回来了,努力了几次,都没成功,反惹了不少麻烦。

    但他没放弃跑回中国的念头,一有机会,他就想方设法往边界靠,可没到边界的铁丝网就被抓了回来,苏联的生活比中国好, 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土窝,他想念父母亲啊,想念家乡的亲人,想念伊犁的一草一木。每当夜深人静,万籁俱静时,他望着漫天的星斗,望着星星下的伊犁的方向,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来;他望着气势磅礴,滚滚奔腾,昼夜不停西去的伊犁河,几次想跳河游过去,但水流太急;他恨不得河水倒流,那怕死也死在故土。走错一步,前步难回。

    他一句俄语也不会,象所有的中国人一样,等待分配时,有手艺的,就分配到好点的集体农庄,没手艺的,就分配到差一点的农庄,巴给的父亲是铁匠,巴给也会打铁,就去了当地集体农庄的铁匠铺,他不会打铁。论到他时,一位俄罗斯人公事公办,一本正经问他姓甚名谁,他说叫马森辉,俄罗斯人笑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,口里不断重复地说‘森灰’,然后要他按俄罗斯人的方式重新起一个名字,翻译是老回回,就问他经名和父亲的名字,他自己叫文笛子,父亲叫尔不杜,于是管他同意否,翻译告诉他,从现在起他就是文笛子--阿不东拉耶夫。分配活时,他编造说自己在中国是放马的,没想到就把他分配到哈萨克斯坦靠近俄罗斯的非常远的马场去放马。他的哥哥,名字变成了尔力-阿不东拉耶夫,因妻子家沙皇时代就住在伊塞克湖,跟着妻子到了吉尔吉斯。他,巴给和哥哥就此分开了。他在马场的两年里,除了白天放马在茫茫戈壁大草原,晚上就进了专门为中国人办的俄语学校(学校里有很多从中国去的哈萨克人),他发奋学习,试图忘掉思乡之情,他在中国读过哈语,不到两年时间就掌握了俄语,能熟练交流,这时他才搞明白当初在萨莫儿的俄罗斯人嘲笑他名字的原因。他两年里没说过一句老回回话,也没见到一个老回回。在这里,他遇到了车臣人伊斯哈阔夫,深交后才知道,这人是个大阿訇,被发配到哈萨克斯坦。车臣人给他讲古兰经,讲教门,做礼拜,扎下了教门的根。在草原上,他与车臣人做伴,度过了几百个难熬的日日夜夜;虽然车臣人百般安慰他,可他思乡之情一点也没减弱,直到有一天,他见到了一个人后,才强迫自己忘掉故乡。

    有一天,他骑马回农庄的路上,车臣人伊斯哈阔夫,气喘吁吁,上气不接下气,抓着他的马缰绳说‘东干,东干,’到了他自己的简陋的家时,他看见一位白法苍苍,长须飘然,拄着拐棍的老人,老人眼睛瞎了,一见他,就抱着放声痛哭,前言不搭后语地说‘俄可找到你了,俄可找到你了’,他也不由自己的哭了起来。这是他一生中哭的最伤心的一次。老人是甘肃平凉人,一人启程从甘肃来新疆伊犁,寻找自己的儿子,由于不熟悉伊犁,沿着大路一直走,走到苏联才明白过来,来到苏联后又不会话,又没有亲戚,被分配到离文笛子很远的农庄。他孤单单一人,举目无亲,念家心切,又回不去,双眼都哭瞎了!听说文笛子是老回回,他就老远来看他。

    文笛子自这事以后,也就放弃了跑回中国的念头。然而克格勃还是隔三差五光顾他,怀疑他,一直到他十八岁,去乌克兰服役,才算清净了些。他服役完后,就再也不想回到他以前的马场,他要找老回回多的地方,他哥哥已经迁移到比士盖克,他投奔哥哥,待了一段时间,和嫂子拉不杂(不和睦),又换了好几个地方,起先在阿拉木图,后在江布尔,几经辗转来到伊塞克湖的老回回集体农庄‘尔代克’,呆了一年,嫌那儿的老回回没教门,嫌他是八点子,掉娃子,看不起他,他又来到托克马可的一个几乎全是黑家人的集体农庄里,在那里娶了唯一一家老回回盘石儿-主麻佐夫的女子若咱,成了家,75年他又花了五千卢布在托克马可‘滩不仑’买了栋房子,全家人就一直住在这儿,没挪过窝。现在他有三个儿子,两个女儿,两个儿子都已成家,大儿子另出去了,二儿子和三儿子在阿拉木图的зарявосток租了间房子给市场上的人送饭。他这一辈子扯心娃们了。
  大女儿拉彦,离了婚,带着七岁的孩子舍尔巴回来了。说起大女子的婚姻,他心里就不好受,娃们的事由不得娃们自己做主,大女子在比士盖克念书的时候,找的老陕的娃,当初他不同意,可女子硬跟呢,犟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,随了她的性子,过事不到两年,就离了婚,问原因,女子不肯说,临后,才知道女婿又找了个乌如斯婆也,两人拉不扎(不和睦), 拉彦一气之下,就跑回了娘家。

    小女子法提玛念到八号(相当于初三),有了拉彦的教训,他就没再让上学,待在家里。法提玛是他最疼的女子,过去,浪亲戚,串门子,脱依(婚礼)筵席,凡是热闹的地方他都要开着车,带上法提玛。法提玛从小聪明伶俐,乖巧懂事,勤快大方,善解人意,人长的俊模俊样,心疼拉拉儿(可爱),成了文笛子的掌上明珠,心肝宝贝。作父亲的不想偏心,一碗水端平,可人的五个指头也不一样齐呀。小时侯,法提玛也特别依恋父亲,父亲走哪儿跟到哪儿,从小娇惯坏了。文笛子早就打算给女子找个好婆家。

    他这几天心里很烦躁,情绪也不太好,老是有无名的怒火,动不动就冲他妻子发火,好象炮仗子,一点就炸。他妻子是个忠厚的人,知道他的心思,也不和他计较,随着他的性子。文笛子心事重重,本来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有合适的主,给掉算了,身上的担子早点卸了,自己也图个清闲,女子迟早是别人的,给法提玛 说亲当媒的人络绎不绝,把门槛都踏破了,但都是老陕人据多,没有一家他看上心的,嫁到老陕人家,他怕自己的女儿吃亏遭罪。老陕人的媳妇不好当,过了门后,起五更,睡半夜,里里外外,大大小小,锅前灶后,烧水做饭,铙(nao)茶端饭,缝补浆洗……没有一样能丢手的。一想起这些,他的眼泪花儿就打转,心里象刀割似的,可不嫁吧,女儿已经坐不住了,慷板子(胸脯) 鼓起来了,不是借口到邻居家串门子,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,把头盘得象高丽人( 朝鲜人)一样,头上别满鲜艳的卡子,脸上涂抹的五麻六道,在镜子前转来转去, 孤芳自赏,要不就找个由头,偷偷和邻居家的扫法上街闲逛,又不知什么时候一声不响悄悄溜回家。他听说法提玛看上了阿力马塔(阿拉木图)的一个小伙子……

    他思前思后,还是嫁个自己朋友巴给-杨乡罗夫的儿子马力克比较稳妥些,巴给是他的连手,就是早年稀哩糊涂和他一起来到苏联的巴给,分别十几年后俩人都在尔代克住过,巴给也换过好几个地方,现在,巴给家就在河对岸的离‘shoortobe’很远的庄子里。马力克兵也当完了,又在比士盖克念过技术学校,有手艺,虽然长得不端庄,个子碎了点,但人还老实,乖仿,教门也不错,巴给的祖上在中国的时候当过乡老,教门好,秉性耿直,没有花花肠子,稳当人家,嫁过去,女儿不受罪,大人不讨气。巴给人很聪明,文笛子有这意思后,巴给就急忙打发满苏尔-杨大人诺夫来说亲,都是知跟知底的人,文笛子收了人家的开口礼---四色礼,自己这边派了两个底媒,老回回的三媒六证齐了,小礼都收了,送大礼的日子也定了,眼看再过几天就要出嫁了,可女儿死活不肯,嫌弃人家个子矬,蔫得很,不花梢,驴踢到奔楼(额头),也不言喘一声,还说蔫驴踢死人,嫌小礼送的少,送的薄,丢人现眼呢。他妻子顺着女儿,劝他把女儿嫁给老陕人,都是老回回,大清国来的人,。。可他就是不同意:母鸡叫鸣,鸭子上架呢,女人能当家吗?拉彦的事就是听了老婆子吹的耳边风,瞎头没章(冒冒失失),随上娃们的性秉(性子),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拉彦整天窝在家里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一天到晚,迷迷噔噔,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主,哪怕是给人家当二房也行,再不要成了破罐子破摔,死驴不怕狼扯的样子,糟践自己,作父母的看着就揪心。

    两口子这几天一直拌嘴,唉,雀(qiao)儿的翅膀硬了,要飞了,有啥办法呢?让上学堂去吧,又怕跟上俄罗斯人跑掉呢,老爸的女子在莫斯科念到аспирант(研究生),嫁了高丽人(朝鲜人)了,把老回回的话都忘光了,教门撇到到南山背后了……文笛子翻来覆去念叨小女儿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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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楼
兰色港湾会员 发表于 2005-10-13 21:58:59
写的不错,有本土气息,值得一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