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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雪花飘


2005-02-12 23:02    马永俊 @ 天方文化



    戴白帽的人是一位年青阿訇,长的精干,性格开郎,喜欢开玩笑,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讲卧尔滋喜欢用冰棍做比寓,得了个外号“冰棍阿訇”,他也不在乎,冰棍就冰棍吧,只要能为教门做点事,那怕叫“糖果”也行。时间久了,人们倒忘了他的真名王跃光。他年龄不大,三十二三,和所有西北的回回一样留着稀疏的山羊胡,有事没事都要捋一捋。
    换了车胎,已是中午两点。
    一车人来到王阿訇家。
    王阿訇家是典形的回回家庭,小小庭园到处都是盆盆鲜花,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    五月的雪花仍飘落在房檐上,鲜花上,轻轻拍打在每个人身上,象朋友,象兄弟,又悄无声息地溶化掉。木军望着飘零的雪花,仰望着天空,仍雪花落在自己脸上,眼里,眉心间……
    屋里仍然使用着土炕。戴着黑盖头的阿訇夫人忙前忙后有点不知所措,她很麻利地摆上桌子,倒上三泡台盖碗茶。龙海博士安民叶子和木军坐了上炕。博士盘不起腿,尴尬地望着龙海,安民有点不习惯,怎么坐也不舒服,大脚发出臭味,他只好把腿盘起来。 叶子的大头靠在墙上,好象支撑不住,大眼睛一闪一闪。
   “我就不信,你们的干腿成了铁棍,弯不过来,坐都不会坐,象有些寺里的老人,难道要骑在炕上?把老回回的炕当驴骑?”龙海对着博士和安民开玩笑,
    “快去,你的妗子(舅母)哈叫上来,屋里来客人着了,有兰州有新疆的,俄一个人忙不及活”阿訇的夫人对自己的小女吩付道,又抱起亚迪的孩子:“你的尕娃长的‘乃热阿’(可爱)地很。”亚迪、,亚利、阿西燕、李老太太已和阿訇夫人得很熟了。
    王阿訇瞅着博士龙海木军三人,又看了一眼老金和萧三葛改用河州话说:
    “三位新疆客人都是回回吧?长的和口里人不一样,高鼻子,大眼睛大胡子,大人大手,头也不尕,这位姑舅可能是维族人吧”他指着木军很疑惑地说,
    “不是,都是自己人,老回回。卡廊哈放开着说”木军说着河州话,鼓励道,又推了推博士,悄悄地说“俄们河州没什啥,半个热炕俄坐哈”
    “哎呀,我的真主呀,差点说漏嘴,我说呢,长象是缠头人,河州话哈说着淌哩,盖碗子哈刮着‘杠给哩(熟练)’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明明都是老回回,人家的‘目挂(脸)长的就是干散,撒拉人哈象哩呗。脚大地盘稳,手大财贝哈抓的紧,尕姑舅,腿哈伸展,个人的家里,客气个什么哩。‘阿合热提(后世)’的光阴,五月里下雪哩呗,脱了个‘筋光皮粘(脱光衣服)’,一场雪,人哈冻‘散活(散架)’了,真主的‘古度热提(大能)’人猜不透呗,我的花哈差点冻死,养花是‘松乃提(圣行)’呗。听说你们朝拱北哩呗,把‘物些(那些)拜什么哩,胳搏粗的香哈点里吗,‘囊尕’俩有啥两样哩,真主哈不拜着,死人活人哈能引道吗?和死人的‘如海’交言的功头,真主哈不做‘杜瓦’吗?‘如海’是不是他的还难说,‘筛塌逆’(魔鬼)变化成人的谁知道哩?我们也象‘拿撒拉’需要个中间人哩吗?‘满开’(麦加)里,圣人的坟哈都不叫上,他们的这些‘卧力’比圣人的品极还高吗?难道是打墙的椽子上下翻哩吗?”

   “阿訇,这些是‘木撒非’,浪(玩)来了呗,顺便‘卧力’的拱北腩(看)上一眼呗”老金说。
  “浪来的话,好的很呗,这里的‘卧力’们多着没尺码,腩都腩不过来,走路不小心,哪个的头哈踏上你也不知道,反正尕大都有‘拱北’了呗,拱北上钱们哈花着水淌哩,囊尕哈一个没劝过来呗。钱进了老人家的口袋,一个一个的办了婆娘,挖了光阴了。反正是‘哈汉’们的钱好骗呗,庄稼汉们一年‘勾子(屁股)’哈撅上着,一铲一铲刨的钱都进了老人家的钱箱子了。‘舍热而提’撇脱着,抓‘脱热格提’哩,‘舍热而提’不遵是伊马尼都成问题哩呗,还哪里来的‘脱热格提’,就好比是无根的树,无源的水,无母生出的人来,又好比是断了线的风筝,蜘蛛的网,画哈的饼,咱们河州人的油香便利的很……”
   冰棍阿訇如数家珍式的说个滔滔不绝,当说到钱时,木军心里又乱成了麻:红头发法迪毫无消息,几天来一直联系不到,他打了十几个电话,不是忙音就是断线,或者线窜到伊朗,里面讲一大堆波斯语,他烦死了!都是自己的错!会怪,怪自己,不会怪,怪别人,生意没仁慈,商场如战场,但他老是硬不起心肠,经不起法迪哀求,心肠特别软,他甚止不能持久地恨一个人,很容易原谅别人的过错,他常常是将心比心,站在当事人立场上考虑问题,别人欠他,他一定要还,出门时把欠帐清单各写三份,一份交个妻子,一份交给孩子,一份留在办公室,每次出门,他都看成是和这个世界的永别,他从来不抱侥幸心理。他记得父亲朝靓前让他记下欠的债,共三笔帐:一笔是解放后,政府分给他的地主的一块地毯,他死活要儿子还给仍活着的地主一百美元,说虽然是公家分的,但是别人的财贝,口唤人家是给了,但心里不踏实;一笔是六十年前,他年青时借的哈萨克人的一吨煤钱,十块钱,可惜哈萨克人五几年就去了苏联,他把钱折合一百块散给了寺里,另一笔是他困难时借的哈萨克人的羊,当还清这些债后,他才去朝觐。他还记得父亲常说:谁有了债,就象牛身上压了一座山,谁答应了的事,不去兑现,就变成了后世的债……木军不明白为什么法迪还有黎巴嫩的不信来世吗?拿着别人的钱不烫手吗?火能吞进嘴里吗?为什么穆斯林就不能做个榜样呢?为什么说一套做一套呢?为为什么?

    他越上年龄就越坚信真主,坚信真主是最公道的,他坚信“真主和坚忍的穆斯林在一起”,这点他屡试不爽,他经常走投无路,欲生无望,求死不能时,真主就会格外地眷顾他,给他开启多扇门,供他选择,他时时刻刻感觉到大能的真主无所不在,无所不能,他反省自己,忏悔自己的过错,生怕再犯错误。 刚开公司时,他拿了回扣,总觉不妥,睡不着觉,干什么都觉着不干净,总觉着这钱,象芒刺在背,蛰自己,就这点回扣,折磨了他很长时间,他思前思后,鼓起勇气,把回扣全散给了穷人后,象卸了一副重担一样,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安宁。虽然他老想戒掉烟,让自己不沾一点‘古那和’的边,变的干干净净,但就是戒不了,他乞求真主原谅自己……唉,人的欲望就是最可怕的敌人,这欲望何时是个尽头!他边想边又拨起了国际长途,连着拨了五次,还是打不通。他无奈地用阿语说了一声:无能为力,只盼伟大的真主!

    当冰棍阿訇把‘开俩麦提’比喻成魔鬼的勾当时, 他脑子里象闪电一样回放着经过的种种情景,其中最让他难忘的是十几年前和一个道人的事:这个道人云游四方,一天木军问他怎么练成道时,道人让他看道经,跟着道经练就可以了。木军不信这一套,就把古兰经中‘发提哈’和‘以和俩司’念给他听,念完后,道人很吃惊地问他看到了什么,木军说什么也没看到,道人非常惊讶地说:小伙子,我肯定你所念的是真经,不是人的语言,至少是上界的语言!你念的时候,我能清楚地看到一束极强的白光从你面前直上云宵,光非常亮非常强,只可惜我已如道门,你守护这经,他会保护你,你不妨教我几句……”木军搪塞着没敢教古兰经,就把王瑾斋翻的汉译古兰经送了道人一本,几天后道人对他说;“我看了几页你送的经,一晚上都睡不着觉,他让我惊恐,刺激太大,……”木军还清楚记得道人异常的脸。这次事件让木军更坚定了伊斯兰的信仰,他抛弃了一切有碍于教门的工作,把一切交给了真主……

   冰棍阿訇继续数落着老人家和拱北,别人一句也插不进来。
    木军听着听着想起了在高加索达各斯坦见到的情景:有一天,好象是礼拜四晚上,他朋友拉他参加“尕得忍耶”的尔麦力。在一个不起眼的大房子里聚了很多人,个个神情严肃,两位筛赫坐在中间,前面整整齐齐并排坐着很多人,第一排人手里拿着圆鼓;筛赫左右两旁和后面也秩序井然地坐着很多人,绕成一圈,先是筛赫前面的一人有节奏地唱起来,唱完后,另一人接着唱,边唱边有节奏地敲着手背,再后是鼓声震天。一个穿黑长袍,戴高帽的的络腮大胡子“毛拉维”起来,站在中心,右手抓衣领,左手握衣襟,随鼓声不停地旋转,鼓声越来越快,他也越转越快,差不多有半小时时间,鼓声一停,他也嘎然而止,面对筛赫!如此反复七八次,然后是所有人起立,排成圈,有节奏地左右摇摆,口里唱的一样,有些人如醉如痴,有些人痛哭流啼,但都很虔诚。期间不时有人加入进来,吻筛赫的手。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就在自己眼前旋转,一起旋转了起来,其中“毛拉维”好象流着眼泪,他清晰地看见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胡子上,又飞出去!

   木军的思绪很乱,所有的事搅和在一起:一会想起别人欠钱的事,一会是他父亲充满‘苏热提’的脸和道人异常的话,一会又是欧马尔哈亚默的诗,他好象看到这位中世纪的老人老泪纵横,痛苦地焚烧着诗稿,又看到哈菲孜的干枯的头颅从坟墓里钻出,到处摇晃,一会是杨大爷立拜的身影,马大哥鼓鼓囊囊的破包……木军觉得自己的身体飘出窗外,飘浮在空中,他好象看见龙海拿着油香往大鼻子里塞,大鼻子慢慢伸出门外;博士的眼镜变得象发光的镜子,遮盖了他的脸;安民的大脚钻进炕下十米深,不断膨涨,叶子的大头孤单单地拽着身体悬在墙上,金素富大白牙从嘴里飞出来又飞回去,萧三葛的双眼变成一只眼,盖碗直接进到嘴里,冰棍阿訇嘴里流着一条河,水飞溅出来,落在桌上,洒在油香上,李老太太象小姑娘,扎着小辫子,跑来跑去,亚笛和亚丽慢慢变成一个人,小孩子钻到肚里消失了,阿西燕没了全身,只有一张漂亮脸单,何鹃变成了枯瘦的老人拄着拐棍……木军的身体飘在空中,飘呀飘,渐渐地化成了朵朵雪花,透明,亮晶晶,争先恐后地扑向地面,扑向花丛……
    “嗒衣!”龙海大喊一声“你怎么睡着了,赶快洗小净,底格尔礼拜时间到了,你还想着欠款的事吗?托靠真主,你会如愿以偿的”
    木军睁开眼睛,见大家准备做礼拜,炕上就他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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