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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新疆:别样美蕴的新疆回族开斋节


2015-07-24 16:07    马乾 @ 中国伊协讯



    作为生于斯,长于斯的新疆本土汉子,三十多年的生活亲历让我对这里多个穆斯林民族的开斋节心驰神往。然而,最使我钟情的要数这片广袤土地上的回族人的开斋节。因为,它所呈现的生活美学既能体现中国回族人的精神追求,又能反映新疆多民族地域文化的深厚积淀。

    “开斋”是阿拉伯语“尔德·菲土尔”的意译。开斋节源于伊斯兰教,是相对于斋戒而言的。《古兰经》第2章第183节经文说:“信道的人们啊,斋戒已成为你们的定制,犹如它曾为前人的定制一样,以便你们敬畏。”新疆回族人敬守着真主的劝诫,在开斋节前的一个月里,不论酷暑昼长、寒霜彻骨,都要在天亮前吃饱喝足,直到太阳落山前,断绝一切饮食并禁止行房事。小孩和老弱者可以不封斋;外出旅行的人和经期的妇女也不封斋,但之后按缺失的天数补斋。正如这个月的名称“莱买丹”一词的阿拉伯语词根意,“干渴”、“焚烧”的意思那样,他们通过饥饿、干渴的肌体磨练,追求耳不听邪、目不视邪、口不道邪、脑不思邪、身不妄邪的清心寡欲、一心向主的境界。

    虔诚的人们经过这样一个月的坚韧考验,从世俗的纷繁浮躁中收心自省,重新谋划着自己新的生活方向。他们把开斋节作为践行真主“两世吉庆”教导、奔向新生活的启动仪式,所以,用最大的虔诚与敬畏来庆祝开斋节。

    一、新疆回族开斋节的宗教礼仪所体现出的伊斯兰精神

    开斋节的时间在伊斯兰教历的每年十月一日。同时,要求封斋第29日傍晚如见新月,次日即为开斋节;如不见月,则再封一日,共30天,第二日为开斋节。新疆回族人虔诚地遵从教门规定,在开斋节的时间确定上呈现出三大民俗特色:

    1.新疆不同地域、不同教派的回族穆斯林,在确认开斋节的日期上也有所不同。如:2013年开斋节在公历8月8日,新疆格底目大都在这一天庆祝开斋节,而伊赫瓦尼则大都在8月7日庆祝开斋节,还有的地区因见月原因,到8月9日才庆祝这一节日。

    2.在新疆回族穆斯林的日常生活中并行三种纪年历法:公元纪年的阳历,用于世俗的日常生活,便于日常生活交往;农历纪年的阴历,用于生死日期的计算,以纪念生人的生日和亡人的忌日;伊斯兰教历,用于宗教生活,如各种宗教节庆日期的确认。

    3.2011年新疆自治区政府修订相关休假规定,开斋节当天新疆全体干部职工不分民族均放假一天。这使开斋节在新疆成为如春节一样的全民节日,受到各族各界群众的欢迎。

    新疆回族穆斯林严格按照伊斯兰的教义,以隆重的宗教活动庆祝开斋节,主要包括节日当天的晨礼、交纳菲图尔、会礼等三个环节。

    1.晨礼。据伊斯兰教的规定,开斋节当天的晨礼具有其他时候晨礼不可比拟的功德回赐,同时具有强化节日气氛的功能。所以,新疆许多回族人都在开斋节当天,起个大早,洗大小净、着新装,来到清真寺做晨礼。

    2.菲图尔。“菲图尔”,译为“开斋捐”,要在会礼仪式举行前缴纳。其主要用意,是让贫穷的穆斯林有钱共享开斋节的喜庆。而“菲图尔”通常在当天凌晨洗完大小净,去清真寺做晨礼或会礼前,交到清真寺,或直接有针对性地捐给有生活困难的人。

    3.会礼。一般当天的晨礼结束后,阿訇就开始带领满拉们干尔麦里,接着是宣讲,最后是会礼。“会礼”是先知穆罕默德生前确定的宗教节日礼仪,是开斋节最重要的宗教功课。主要包括两拜会礼拜和之后的呼图白(演讲),这体现了伊斯兰教的世界统一性和天下穆民皆一家的理念。新疆的回族格底目、哲合忍耶在这之后还有四拜副功的礼拜。

    二、新疆回族开斋节的生活礼俗所表现出的文化兼容态度

    服饰方面:尚白崇黑,绿色点缀的服饰特色在开斋节得以最大程度的彰显。这天,新疆回族阿訇、满拉及常去清真寺做礼拜的人,要穿新的白色、黑色或灰色的“准白”,头戴绿色、黄色或白色的戴斯达尔,脚穿黑色牛皮或羊皮的买赛袜子,以示节日的隆重。其他穆斯林的服饰则趋向于大众化和日常化,但会特意通过帽子和头巾来表示自己的民族身份。

    男人们通常会戴上一种绣着伊斯兰风格花边或星月图案,以及镂空编织的无沿小圆帽。还有人受维吾尔、哈萨克、柯尔克孜等民族帽饰的影响,会戴金丝绒、平绒缝制的圆顶黑边帽的;新疆哲合忍耶的回民则多戴白色、黑色或绿色的六角尖顶帽,形似清真寺的圆形拱顶,做工精细,形象逼真。

    而女人们的头巾式样则吸收了维吾尔、哈萨克等民族妇女头饰特点,将方形或三角头巾包住头发,在头部后面绑扎,面料多用真丝、纤维制品,花色图案新颖别致。还有人会用丝绸、毛料做披肩装饰自己;农村回族妇女鉴于生活、生产等方面的需要,多戴圆顶直筒式的白帽,以不露出头发为宜。

    饮食方面:近年来,新疆回民受多元文化影响,各类饮食交融荟萃。但开斋节饮食所呈现的“食肉饮酪”的地域特色,依然鲜明。

    喀什、和田、阿克苏等南疆的回民由于受当地气候,以及维吾尔族、蒙古族等民族饮食结构的影响,开斋节以面食为主,米食多见于抓饭;肉类多选用牛羊肉;绿叶蔬菜较少而水果的摄取量较大,口味偏轻。夏季时多饮茯茶、青茶;冬季时,多饮红茶,叶尔羌红茶是其主要饮品。更典型的是在不同季节茶中放置研成细末的不同调料或草药,如胡椒、桂皮、姜、藿香、薄荷等与茶同沏,配成不同类型的调理茶,亦称“药茶”。这种茶夏季祛热败火,冬季温补保暖。茶具也多习惯用维吾尔风格的茶壶,而少见回民传统的盖碗茶。开斋节手工酿制的或佐以沙糖的酸奶,配馕食用的方法成为当地回民向维吾尔民族学来的饮食亮点。

    而聚居于阿勒泰、伊犁、塔城等地的北疆回民因受当地气候条件,以及哈萨克、锡伯族等民族饮食结构的影响,节日以面食为主,米食较少且多见于抓饭;肉类除牛羊肉和较少驼肉外,马肉占有一定比例。而在伊犁,熏马肉、熏马肠是开斋节部分家庭一道亮丽的盛餐;绿叶蔬菜占一定比例,水果的摄取量较大,口味偏重;奶茶是必不可少的节日饮品,多以茯砖茶或各类红茶为主料,加入锅内开水煮沸,然后将适量牛奶和盐巴放入,不断挥勺扬茶。有的还适当配以花椒粉、橘子皮等调料以提味,最后熄火取碗舀茶。值得注意的是,喝奶茶时盛奶茶的器皿不是茶杯,而是吃饭的碗。因为这里的回民认为,奶茶是节日主食的一类,具有一顿饭的意义。一碗奶茶就着馕饼或馍馍,就是一顿标准的餐饮。这种饮茶文化是当代回族人向哈萨克等民族学来的饮食一宝。

    即使从内地传来的回族传统美食,也由于新疆特殊的文化环境而被改良为具有了新疆特色。其中,具有代表性的有:果碟、油炸面点、粉汤以及九碗三行宴等。

    乌鲁木齐、昌吉一带的回族人把传统的“九碟”(冰糖、红枣、桂圆、巴旦木等九种不同的干果)果碟改进为“十三朵”(十三种不同的干果),而哈密地区的回族改进为“大八件”、“小八件”和“小什锦”,伊犁地区的回族人改进为“牡丹碟”。

    新疆回族人制作馓子时在传统用水和面的基础上,向维吾尔人学习,加入鸡蛋、牛奶甚至芝麻等,不但改进了传统馓子的品相和口感,还创制出一种扁平的像皮带面一样形状的鸡蛋馓子。这种馓子色泽诱人,入口即化,堪称馓子中的极品。其他如油香、糖酥果、麻花、油炸糕、糖稀拧拧等的制作工艺都有不同的改进,呈现出新疆食品的地域特色。

    传统粉汤的主要原料是凉粉块,羊或牛肋条肉切成碎块,加盐和花椒粉、胡椒粉等爆炒后,加肉汤,猛火烧滚即成。新疆回民在此基础上再加入香油、红油辣面、香菜等,做成酸辣粉汤。尤其是受维吾尔人馄饨用料的启发,在粉汤内调配上几个水饺和粉丝,制作成粉汤饺子。这种粉汤由于新疆牛羊肉的香美,而口味更好。

    “九碗三行”宴,是新疆百年老席面,该宴有九碗菜,工整地排列在正方形“仗盘”中,无论从哪个方向看,九碗菜都成三行,故得名“九碗三行”。新疆回族人将传统的“九碗三行”加工、改进,形成了以沈派西域老回民“九碗三行”宴为代表的现代宴席,也称“太平宴”,即祝:“国泰民安”,反映了新疆回族人祈祷繁荣盛世的饮食愿望。该宴一般有“面子菜”、“垫菜”两层,“面子菜”以牛、羊、鸡、鱼为主料,“垫菜”以蔬菜等素食品为主料;特色菜品有丸子、焖子、卷帘子、夹沙、黄焖肉等。新疆回族人开斋节以参照沈派西域老回民“九碗三行”宴制作节日盛宴为乐。

    贺节方面:开斋节的庆祝自然少不了淳朴、温馨的贺节祝福。新疆回族穆斯林把节日的祝福延伸到了为归真亲人们的求恕。通常,会礼之后都要上坟探望亡人。由于新疆是个大移民区,绝大多数的回族人都是从内地移民过来的,所以没有家族墓地,而只有回民公共墓地,且大多离清真寺和居住地较远,所以会礼结束后的回族人不是首先直奔坟地,而要先给就近的父母、近邻说“赛俩目”,再顺便“口到”(吃饭)。当然,坟地距离会礼的清真寺较近的,首先要上坟的。到了坟地,他们首先用虔诚的举意,为墓园中所有的亡人做“都阿”,然后才来到自己亡人的坟前,念诵《古兰经》,祈求真主赦免亡人的罪孽,提升他们在天堂里的品级。新疆回族人开斋节上坟时,都必须做到“干净”,即有大、小净。

    上坟回来后,人们开始互访亲友,祝贺拜节。他们先要带上茶叶、冰糖、红枣,以及各类糕点或营养品,给老人长辈“开斋”,然后才是平辈间的“开斋”。有趣的是,新疆回族穆斯林开斋时,通常是男人抱孩子,女人拎礼品。给老人开斋时,有时不带礼品,而是给钱,都由女人给,钱的多少看亲疏远近而定。

    贺节见面时,首先晚辈要给长辈道“赛俩目”,待长辈回道后,在主人热情的招呼声中,宾主就坐在早已准备好的丰盛的馓子、糕点及各类水果的餐桌边。传统一些的家里这个餐桌是放在炕中央的,所以客人们要上炕盘腿而坐。这时候男主人开始为客人们端上精美的盖碗茶或浓香的奶茶(北疆)以及早已自制好的酸奶或药茶(南疆),而女主人要到厨房里忙活炒菜、做饭。当然,在极个别家里,这种分工是刚好颠倒的。席间,家中的老人是自始至终与客人们按长幼顺序,而不是宾主顺序围席而坐。作为客人的晚辈一般都比较积极地为长辈添茶倒水,表示对长辈的尊敬。有些长辈因为开斋节陆续来给他“开斋”的人多,同时,为顺道纪念某个亡人而提前通知亲戚们,约定在开斋节三天的某个时候,在家里“念索儿”(开经)。他的亲戚们也就比较集中地到时候来到他家里参加“过尔麦里”,并一道给其“开斋”。通常这样的家庭聚会比较隆重,人数也一般较多。

    值得一提的是,新疆回族穆斯林开斋节期间一般没有集体性的文娱活动,贺节聚会大多是家庭式的,地点都选在各自或长辈的家里。这与其他穆斯林民族载歌载舞、欢庆佳节的情景不同,体现出回族人较为内敛的民族性情。

    三、新疆回族开斋节的礼仪礼俗所蕴含的生命美学价值

    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指出:“食饮有节,起居有常,不妄作劳,故能形与神俱,而尽终其天年,度百岁乃去。”

    现代医学也证明,饥饿疗法不仅能减轻人胃肠的负担,促进消化道疾病康复,而且能使内分泌、神经和免疫系统得到良性刺激,提高机体免疫功能和增强抗病能力,从而延缓衰老。

    开斋节之前,首先人们要封斋一个月,这正是倡导节食节欲、修生养性的健康理念,又以节日欢庆的方式把这种维护身心健康的理念与各族人民分享,使封斋的人们切实从中获益,既圆满地完成了宗教的功修,谋求了真主的喜悦,又获得了坚强的意志,拥有了健康的体魄。

    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。这是构建和谐社会,创建中国梦的美好愿景。开斋节的“菲图尔”就是要有能力的人帮助有困难的人,富裕的人帮助贫穷的人。《古兰经》中详细阐述了具备接受开斋捐条件的八种人:“赈款只归于贫穷者、赤贫者、管理赈务者、心被团结者、无力赎身者、不能还债者、为主道工作者、途中穷困者;这是真主的定制。真主是全知的,是至睿的。”(9∶60)并且这八种人并不是专指信仰伊斯兰教的人,其中“心被团结者”正是专指的尚未信仰伊斯兰教的非穆斯林。

    可见,开斋节以信仰的方式要求富裕的人们赈济穷困,分享财富,以实际行动缩小贫富差距,构建和谐社会。整个节日里奏响着“博爱、互助、分享、同庆”的乐章,透射出人类善行义举中最直接、最朴素、最本色的人文关怀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舍散不局限于穆斯林,是把大爱投向身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。因而,开斋节具有了不分种族、不分民族的赈济弱势,普天同庆的美学意蕴。

      (本文为新疆大学“新疆民间地方节日文化研究”和昌吉学院“新疆回族民间节日文化研究”项目的研究成果)

      (作者系《回族文学》杂志编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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